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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藏高原

 

2007-03-28 出处: 作者: 编辑:


东藏高原
  
 
  引子:现在是2005年最初的几天,如果是开天初始,现在上帝造物还没造完,也许今天造到一个男人了,正在捏他的手和脚,那个快要成形的人手臂粗壮,腿脚修长,手脚上没有多少肉,但终有一天会长上结实的肉,以备以后日月的磨难。骨骼是长给青春和爱情的,肉是长给岁月和蹉跎的。骨骼是坚脆的,肉是柔韧的。这是为什么上帝造完男人还要造女人,不仅仅是男人寂寞,还因为没有像肉一样的女人,坚脆如骨的男人,很容易就碎掉的。
  现在我在阴湿的家里,开着要死不活的暖气,嗡里嗡隆的匣子里,出来的暖气只够让我喝了酒的身体仅仅不冷。四周挂着晾了三天还不干的衣服,叮铃当朗的,像我想象的女囚囚室。我坐在其中,吃了三勺蜂蜜,喝了一小杯酒,眼前一些云翳,一些光芒,眼睛向下看,脸上慢慢吐出霞色……
  嗯,好了。我在2004的最后两天学会一个技艺:在网络提供的方框里写字。现在,在开年的最初几天,在这个方框里,我再一次眺望我的东藏,我要用文字抚摸那波浪般起伏的金色高原,告吣阄倚闹心岩允迪值睦硐牒筒缓鲜室说母枨?br>  
  1 日隆镇
  
  
  长坪客栈
  
  
  
  八月二日我跳下成都至小金的长途汽车的时候,被高原异常明亮的阳光晃了一下眼。我闭上眼,听着喧哗的阳光像一群吵吵嚷嚷的金蜂在我的周围蜂拥,它们带的含蜜的金色的小刺,麻麻地扎着我的皮肤,高原的风像甩荡的大布,啪呀啪地紧接着抹掉了这份刺疼。我觉得自己的皮肤漏了一般,阳光正在钻入,我找到了“出来的感觉”。
  我穿着棕绿色的户外运动裤,同色的登山鞋,灰色的短装运动上衣,带着帽子和太阳镜。你知道我现在对服装越来越有认识,也越来越有一点闲钱来体现这种认识,我常常把自己弄得很过分。
  我闭着眼睛不动,等着汽车从身旁开走,等着一群妇女像带刺的阳光一样、嘈嘈着向我聚拢而来。她们身上有味儿,一股女人的味,健康妇女招引男人的味。她们围着我,几乎挨着我的身体,她们身上的味儿被风吹得呼呼荡荡的。我扯开嘴角笑了。
  “住店吧?”
  “住店吧?”
  她们不像是招揽生意,更像是招呼客人到家里喝茶。我喜欢这说得不熟练的、幼稚的汉语,喜欢她们身上的味儿,我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先自笑了,妇女们不知道弄没弄清我笑什么,也咯咯笑起来。这让我很开心,我挣开眼,几朵大葵花似的笑脸正绽绽地向我开放。
  佛让我告诉你们我当时看到了什么:我看到了一群姑娘,一群即便结了婚也非常健康、活泼的姑娘,她们仿佛此时天地间唯一的生命,以无以伦比的肉身的力量站在仿佛来自洪荒的高原上,普照的太阳只在她们身上留下阴影。这是个不重视现世和肉体的民族,但她们的肉体居然能崩裂开来,向空气挤压:一个光亮亮的高原红脸蛋儿;一对肉墩墩的耳轮,耳坠上缀着藏式的大耳环;一双黄灰色的透明的眼珠和菩萨似的下颏;两只下坠的圆圆肉肉的乳房。
  “有藏式的吗?”她们脸上的雀斑让我双肩和手臂上的骨骼都开了。
  “有哇。”
  “有哇。”
  “你们是哪一支的?”
  “我们是嘉绒藏族。”
  我跟着乳房漂亮的央金穿过一个只有一米半进深的小杂货店,杂货店里只有五六种商品,每种商品也只有五六件,里面弥散着上世纪七十年代乡下供销社才有的气味。我经过的时候一个外国人正在买啤酒,台子上有一把什么面值都有的钱,外国浪人等老板把需要的钱捡出来后,将剩下的钱一把抓起塞进口袋。我喜欢这个细节,它让我感到“人在旅途”、“人间大同”这些词汇。
  客栈是藏式的,不大,长方形,三面都是房间。阳光把天井裁成后现代几何图案。
  天井中间有个水池,水龙头哗哗地响,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捧水洗脸,我上楼的声音让他从捧水的虎口里探出眼睛——他立马直起身来!我背着身笑了,挺直腰,腰上都是表情。
   “那边是单间、双人间。”上到二楼,央金指着环形的另一面介绍 说。
  “有混居的吗?”我站在阳光还没有照进的廊子上,渺一眼天井里洗脸的男人。筋骨已经活出来了。
  “有七人间的。”
  “再有背包客来,你介绍他们住这屋。”
  我推开中间的一扇门,回头对央金说。我不知道我们出来寻找什么,但至少寻找和别人在一起。
  一阵木梯响,一付唱意大利歌剧的喉咙拉腔长唱:
  ——“李家溜溜的大姐,人才溜溜的好哟。”
  那个买啤酒的外国人,边唱边拾级而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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